朋友,相忘于江湖
张春旸

为抵御难过,还是来点欢愉的吧……

人生犹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逝者如斯夫.........

倘若我们负疚对未知世界的恐惧而心生忧虑,或执着于缺失的情谊,那也只是陷入自身情绪的泥沼,不能挣扎且不可自拔啊。人生的智慧难道不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擦出那一点光亮吗?谁不是向死而生,去参悟生命,谁又如他在现世中重生,见证生死之幻想!

认识黄老师是在他白血病治愈后的第二年,依稀可辨,那年央美毕业留校,一个系列作品《痕迹》获得学院之光的奖项,被张锐收藏。送作品到北京现在画廊,见到黄燎原,黄哥赴饭局临时带上我,遇到曾梵志恰巧我们在做一个摩凡陀手表的活动,见到黄老师,又遇到王广义,张晓刚,接触到中国当代艺术最顶级的构成:艺术家,策展人,画廊主。当代艺术圈更像是济济洋洋的江湖.........那一晚在都市新海岸的室外酒吧喝酒,大咖们对一个新人充满了好奇,晓刚从地下车库的车里取出电脑,急于打开光盘看看我的作品,那阵子做了很多亚克力材料的作品,叶帅说萨奇也许感兴趣,那年从英国皇家美院交流回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着我的作品小小的讨论后,黄老师的兴趣很大,问我是否愿意在 ocat 做个展览,当然愿意了........

黄老师回到深圳,由立华负责访谈整理,他在访谈中我无意的一句:我们是幸福的牺牲品,定为展览的题目,有了我的第一个展览。记得我和秦晋站在开幕现场,身边是黄老师策划的《柏拉图和七个精灵》的艺术家,当我涨红脸结结巴巴读着发言,后面站着艺术圈里的大咖,那种奇葩的体验慌张而有趣。人生总要记住无数的第一次,是那样的记忆犹新.........
黄老师常常笑谈:一步登天。

江湖的魅力在于遵循机缘巧合,情趣相投,不必在循规蹈矩中发生,可以不以常规出牌,凭籍一时兴起奠定一生情义。

接下来见证了传说中的江湖,中国人是缺少幽默的,睿智的人往往更智慧更有趣,更受人欢迎。生活中黄老师在的地方就有凝聚力,活跃于当代艺术的艺术家正如他们的作品一样,鲜明而有个性,但只要黄老师来北京,大家都会陆续赶来,凑成庞大的一桌。我想艺术家能进入这个圈子是幸运的且有荣誉感的,席间黄老师就像点化语言的魔法师变出很多即兴的笑点和笑料,他的幽默从来都是有质量的,不是出自于轻松的本性更像是睿智的应答。

幽默不过是他对抗人生终极的虚无感,这种虚无比任何人的遭遇更显得空洞与透彻,也许在他独处的时候,虚无和孤寂总会不期而至,他那么喜欢朋友,轻描淡写的维护着情谊.........那么的举重若轻也是有原因的……经历过生死的人会更通达些也更懂得珍惜情义,他说过每天早上确信自己还活着就很开心,这样的话我在一个法国老人那里听过.......对虚无的恐惧渐渐的淡去愈加坦荡,时间以倒计时的出现,黄老师有效的应对着这个残酷的游戏。积极的做事,捕获灵光顿现的瞬间,一个苗头牵引出的意义,又格外严肃与认真的操作着,好像西西弗斯奋力推动压在头顶之上的一块巨石......他对自己近乎神话般的苛求。

我想一个人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定义,尤其对于黄老师,他是活跃于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学者,私下里喜欢完整的逛故宫,喜欢从景山公园万春亭俯看紫禁城,从圆明园残垣断壁里追溯帝国的辉煌,从故宫武英殿晒画看中国绘画史中的经典。无一不是名仕的修养与趣味。出于好奇,我常想他该是怎样的思维跨度,在自身系统里调和中西,贯穿古今。平衡江湖与体制的差异?

也许这些都不重要,我想一个人的精神是会物化在他的文字里,也许他为我写的数篇评论,亦是他在我作品里看到了自己。常有一种感觉,就像他在饭局上即兴的笑料一样,作品经他点拨,猝不及防被点燃,瞬间灿烂起来,人也明媚了。艺术家需要被推动,我的工作室曾经几易其址,从小区住宅楼到蟹岛偌大的工作室拆迁到环铁艺术城,黄老师都曾来过,无数个瞬间印在我的记忆里。他对于我作品中的绘画性所传达出的情感,表现出强烈的兴奋与冲动,这种反馈给予我的远比语言更能打动我.....传递的无比准确直接。这是我仅在俞国粱老师身上看到的,命运之奇妙,我曾在他的之间建立过一次交集,却是在彼此人生即将散场之时,一个短暂的电话在俞老师2008 年 4 月 12 日去世之前的日子,黄老师于 2016 年 4 月 13 日离开,巧合似乎超越了我的认知.......

黄老师曾经给过我很多的帮助,在我局促的致谢时,他笑着说没帮上什么忙,帮助的太多太多...那一年去法国的赞助过过我一程,从法国南部尼斯去佛罗伦萨,数次的展览文章不收分文,对作品新的尝试,和对展览空间的理解都与他策过展览密不可分,他带给我的画册,让我捕捉到了些许的可能……不止我,身边的朋友都会收过他带的礼物,几本书,几张光盘.....

他常常说过以后不再策展了,大有江湖金盆洗手的意思,ocat 当代艺术中心北京文献馆是他最终的理想,2014 年黄老师接了格外多的展览,都是朋友的展览我想也都是免费的吧,急切的也是在了他的心愿……2014 年今日美术馆的《马语展》便是其中的一个,我说送他一张画,他说那样就不给我做这个展览了,断然拒绝了我。原本不再写新的文章的,就用2011 年给我写的那一篇,当他看到我为这个展览做的装置作品,收集了我用姥姥留下的缎子给同同做的小枕头,用我的衣服给同同改成的小娃娃衣,勾勒同同的小画,路边采下的草做的小毛毛狗,第一次做的丑丑的小饼干,笨笨的样子放在框子里,打动了黄老师又写下一篇妙笔生花的文章……

这些都是深存于内心。2014 年的展览是我个人状态的重要转机,我努力积极投入展览的各项琐事,重新回归社会生活的渴望,大咖朋友们赶过来捧场,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展览后我收拾行李离开北京来到大理,半年又回北京,又是大理,联系渐渐少了,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一次 ocat 的活动,他始终在忙……人少了我过去........他问我在忙什么,我想了一下回到:调整自己,他看着我笑着怎么总是在调整自己?.........我也想怎么这么慢这么费劲呢……那些年生活的困顿与撕扯让我没有精力顾及其他,藏匿起来,慢慢集合着生活的碎片,努力拼凑起一个完整的自己,人不免有些迟钝。

那一天,当我哄着同同睡着的时候,黑暗中翻着手机,满屏的信息.....人瞬间怔到了........停滞在那里.......

等等........我怎么有些反应不过来呢?

怎么这么突然,怎么可以失约呢?前一阵子通电话,他说三月份要来昆明的,身体有点不舒服,身边有点事就没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我说四月,他说五月会来大理......我激昂兴奋地说着大理的各种好,末了,要等你来,陪你好好转转再回来京......

你答应着,你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没有让我有一丝的担忧.......

我怎么一直都觉得他一切都很好.......

对于一位悟彻生命的人来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何其洒脱。人生一场,势必要对朋友有所交代,他选择了巧妙地道别...........

我静静的期待着五月....无比的希望.五月的到来,还没到来……还没道别.........

我难过的怨恨自己的疏忽!!!

江湖的境界也许就是相忘于江湖吧。

我努力的还原着一切,

2 月 29 日发的微信他担任 A A C 评委

2 月 19 日落款《决定书》

3 月 10 日我写完小说初稿发他

 

“妹子出息越来越大”

“哥,谢谢!其他的都不及您的一句”

“真的,看你每往前一步都由衷高兴”

"我想每一步都先给你看”

隔了一会儿,

“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有点奇怪,可偏偏一转念里,从身边划过,就此一错成永远.....

“五月来大理吧”

他没有再回,

舒可文“他不回答,这世界就黯淡了一块......”

我在这暗淡的一块里沉了下去,

要设法调整自己.....

照片上那个有温度的人就不在了.......

记得.......朋友........最好的情谊,我们相忘于江湖……

远远的怀念他.......

怀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试图成为他吗?努力去拥有他人性中那部分高贵的品质,如入芝兰之室之美。在混沌与乾坤世界且心地光明.....

我越发深信人是有魂魄的,我们强大的精神世界构筑了绘画的妙不可言的那一部分。如《古画品论》中的神品恰似得道的灵魂飞出体外,物化在那里,这便是绘画的玄妙与诱人之处....人去魂散,归于天,天国的世界里不会就此无依无助,那里必然安详而美好,也许他所仰慕的大师不绝萦绕于旁,柏拉图的理想国,达芬奇接受神的旨意,瓦萨里是怎样的心情下记录了当时的文艺复兴,究竟怎样的一个人留给我们寻迹大师的端倪,格列科还能有更多的描述吗?熟悉的贡布利希,刚刚离去的丹托,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智慧。只不过在往生轮回里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定,又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想也许他在会意的微笑里窥见真滴,反观自己尽在其中......

我只能为他点上一炷香,为他诵经,为他祝福,祝福他一路走好......

 

2016 年 4 月 30 日于大理

 

 

 

“马语者”张春旸

黄专

 

关于小说《马语者》的解读边界一定比作者设想的远为宽广,它或者被视为一部关于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生态传奇, 或者被视为一部中年男女危机期的偷情故事, 或者干脆被定义为 “一部讲述自知、疗伤和救赎的小说”(英国《电讯杂志》评论 )。在我看来,《马语者》讲述的不过是一部关于语言的故事,或者说在人的语言交流发生障碍时,动物语言能否成为一种新的替代方式的离奇猜想。马只不过是这个猜想主题中一个奇迹般的喻体。在远古万物有灵的时代,马和其他很多动物一样具有神秘的通灵功能,马的图像在不同文明的前史时代的出现就证明了这一点。后来,在各地经历过“绝地天通”的文明事件后,人开始代替各种神灵,成为沟通天地的唯一主人。当人语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统治性语言时,动物的通灵功能(或语言功能)就被即行废止, 马和其他动物的文明命运一样:开始下降成为人征服自然和同类的工具,它们最高的“文化地位”充其量也就是作为人的英雄气概和胜利业绩的像征物。在进入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之后,人对自己语言的自信仿佛突然打了折扣,语言符号和它所指称对像的天然统一不仅被遭到怀疑,语言还被视为所有邪恶的政治行为和权力制度的一个根本来源。

2010 年,张春旸在怀孕期间开始了一批纸本淡彩作品的创作,它无意中离开了她以前作品中蒙克式的阴郁, 呈现出一种少有的轻松和自在;而儿子的诞生仿佛给她带来了另一种生活和另一个世界,她开始以这个既无限封闭又无限开放的世界为母体开始了一个三种语言的对话:她自己、无法言说的儿子和无法以人语言说的马之间的对话,这种对话如此离奇,以至于我们只有通过无声的画面才能隐约猜度到这种对话的内容。裸女、婴儿与马这一表现主义的经典题材在她的笔下也不再有马尔克式的粗率、康定斯基式的晦涩和夏加尔式的稚拙,它仿佛是神经质般紧张的思想旅行后的戏剧性放松。写意性的水墨线条和清澈的色彩晕染提示了这组作品的意像特质:分裂的身体与思想、感官与理念在这种意像中获得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在张春旸的艺术中,这组转折性作品是对其表现主义阴郁气质的一种符合她生存履历的修正。在接下来一组大幅同类题材的油画作品中,裸女、婴儿和马的意像不仅使张春旸的艺术越来越远离了对自我的沉迷和对瞬间感官印像的捕捉,而且更具像征主义的寓意特征。这组作品像是一扇突然被打开的大门,遨游于城市、江河、峡谷、海洋和天地间。作者似乎在寻找某种新的边界和极限,在自我成为一个新的生命寓言载体时,她能够同时产生多少超越自身的能量?

在关于马和儿童的装置近作中,马不仅与女人和儿童共同构成了一个关于过去、现实和未来的时间喻体,也成为记忆、幻像和寓言世界之间的灵媒,在《追忆似水年华》一书中,普鲁斯特曾借助一块“小玛徳莱娜”的点心提示了特定的物、场景甚至滋味和气味等无意识知觉对唤醒人类记忆的奇特功能,它们甚至“是对整座回忆的巨厦的支撑”,在支离破碎的现代生活中,普鲁斯特最终启示我们的是:“记忆可能是现代人的最后一束稻草” (吴晓东),张春旸的装置作品以木框承载着一个个物的记忆片断:与儿子共眠的枕头、给儿子种下的第一次疫苗以及送给儿子的第一个玩具,而使这一切染上梦幻和奇异色彩的仍然是那匹挥之不去的马,仿佛只有它才真正读懂了母亲与儿子之间故事的迷底,也仿佛只有通过它我们才能读懂张春旸作品中传达给我们的那种天籁般的意境;而对张春旸而言,最重要的也许是,通过与马的对话也使她自己成为一个马语的倾听者,一个“马语者”。

2014 . 8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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